[两大文豪间的异样邂逅 ——歌德改编莎翁名篇《罗密欧与朱丽叶》轶事]

两大文豪间的异样邂逅 ——歌德改编莎翁名篇《罗密欧与朱丽叶》轶事
两大文豪间的异样邂逅 ——歌德改编莎翁名篇《罗密欧与朱丽叶》轶事

日期:2020年10月29日 15:51:55
作者:冯晓春

▲梅尔乔克劳斯油画著作《歌德1775-1776》,藏于魏玛古典基金会莎翁名篇《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德国几经翻译,其间不乏名家名译,现实上这部著作在德国还经历过一次论题度十足的改编,出自大名鼎鼎的歌德。从某种含义上说,歌德改编《罗密欧与朱丽叶》,简直等同于当下IP剧改编,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具有横跨欧洲大陆的“粉丝群”,易于引发收视狂潮,改编者歌德的文采斐然也是举世公认。但是,这场两大文豪之间的磕碰与邂逅,真实情况远比咱们幻想的杂乱得多。●引发争议的莎翁名著改编改编《罗密欧与朱丽叶》是歌德生平夙愿。1767年,经克里斯蒂安·魏瑟改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被搬上舞台,彼时肄业莱比锡的歌德在观看扮演后颇有微词,年轻气盛的他向友人透露了改编这部著作的主意。我方案写一部新的罗密欧,由于魏瑟的那个版别我一点儿也不爱读;愿上帝保佑方案施行这一方案的人。没有哪个学生会以这么难的一部著作初度登台露脸的。是的,我敬重的批评家,不知天高地厚的我方案创造一部在我看来比魏瑟那部更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郑霞译)直到40多年后,歌德才实现了青年时代的许诺。理由倒也应景:为了给魏玛大公卡尔·奥古斯特的爱女露易丝公爵夫人庆祝生日,歌德向这位大不列颠文明的疯狂崇拜者献上了这份独出机杼的寿礼。从现存的歌德日记可知,这位已过花甲之年的文坛大师以惊人的功率和勤勉程度在1811年12月5日至26日间完结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改编作业,又紧锣密鼓地在1812年2月1日完结首演,地址设在魏玛宫殿剧院。▲莎士比亚画像,画家不可考这一时期歌德和友人的函件来往显示出他对改编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充满信心,期盼德国剧院的保存剧目中会有改编版的一席之地。但是适得其反。首演一完毕,专业评论界一边倒的批评敌对之声,且言辞剧烈。有人讪笑歌德的改编方案“流产”,有人挖苦这是“一场难以了解的失利的闹剧”,有人责备他的改编“肆无忌惮”。深思远虑的浪漫派代表人物路德维希·蒂克,作为莎士比亚著作备受必定的德译者,素以出言慎重著称,却也难掩绝望:“大约只要像歌德这样巨大的作家才干被答应、被宽恕如此粗犷地处理其他大师的创造,咱们在这个悲惨剧著作里简直找不到原著的影子,只剩下古怪的改造,改头换面,失去了著作真实的含义。”(冯晓春译)观众好像也不买账。改编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同年在柏林扮演,后在维也纳(1816)、布伦瑞克(1823)、德累斯顿(1823)和法兰克福(1831)多地连续扮演,观众均反响冷淡,掌声寥寥。这场两大文豪间的“巅峰对决”,莫不是歌德相形见绌?仍是他黔驴技穷?在笔者看来,答案是否定的。●作为戏曲改编者和剧院总监的歌德对照莎士比亚原作《罗密欧与朱丽叶》、施莱格尔德译著和歌德的改编版,仅从结构和内容看,能够确认歌德版改动显着:全剧场景由24个缩减为12个;开幕已是原著第一幕第五场,热闹非凡的化装舞会替代了蒙塔古和卡普莱特宗族奴隶之间的对骂殴斗;开篇两大宗族的世仇被一笔带过,结局对宽和只字未提,以朱丽叶殉情而死告终;原著中奶妈和梅尔库提奥的重要性被大大下降;三位乐师、蒙塔古夫人和帕里斯的侍童等人物彻底被删去,如此种种。歌德改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之所以遭到苛刻的批评和声讨,原因在于改编者雷厉风行地调整了故事内容,形成情节曲解,内容大幅缩水。但这些批评疏忽了一个重要现实:歌德在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施行艺术再创造,而非重译。质量上乘的译著,自有施莱格尔等人珠玉在前,无需重复劳动。现存1812年该剧首演的节目单理解无误地标示了“参照莎士比亚和施莱格尔,歌德著作《罗密欧与朱丽叶》”。扮演罗密欧的皮乌斯·沃尔夫曾说:“他(指歌德)从头拾起了新近抛弃的关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想象,为了取悦咱们,他亲身改编了这部剧。”此外,改编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约有四分之三的台词出自施莱格尔译著,其间绝大部分通过歌德润饰和润饰,其他四分之一台词归于歌德的全新创造。以上种种迹象表明,歌德并非简略将德译著《罗密欧与朱丽叶》搬上舞台,而是探究新的艺术方法。▲蒂施拜因名作《歌德在罗马平原》由于歌德不仅仅是戏曲改编者。1791—1817年间他担任魏玛宫殿剧院总监,相当于现在的“国家大剧院院长”。和挚友席勒相同,他深信戏曲舞台的教育功用,不满足于只推出观众脍炙人口但缺少思维深度、流于小市民情调的著作,致力于拓宽“巨大上”的保存剧目。从舞台效果考虑,他敏锐地意识到莎士比亚著作的艺术价值和戏曲扮演的现场之间存在大相径庭。换言之,莎士比亚及其著作的文学史位置无可厚非,但将其著作在移植到另一时空、从文学艺术方法切换到扮演艺术方法则是彻底不同的概念。剧院总监需求衡量其时观众的品尝和需求,以此建构他的舞台理念,一起需求考虑剧场的灯火、音效和其他舞台硬件设备以及技能等问题。歌德从一开端就意识到本身兼具改编者和剧院总监的双重身份,最终扮演的著作天然不可能同步复原原作或译作。他以剧院总监身份把《罗密欧与朱丽叶》搬上舞台,一起着重:“咱们削减场景改换,然后赢得更多开展人物的空间,许多收集扮演元素,抛弃许多东西,以便挨近一个真实的舞台形象。”(冯晓春译)可见,歌德并非意在使他的改编版经典化抑或永存,而是将莎士比亚德国化,将其著作扮演化,然后促进德国戏曲的进化。●“两个”歌德对话“一个”莎士比亚歌德终身至少有四到五次以文论方法严厉讨论过莎士比亚,引起重视的是其间两篇。青年歌德受赫尔德影响,对莎士比亚推崇备至,他曾在《庆祝莎士比亚日》中热心歌颂莎翁形形色色的创造力:“莎士比亚的戏曲是稀世珍宝的夸姣藏箱,箱中的世界史沿着时代那看不见的头绪在咱们眼前逐个演过。”(罗悌伦译)但是,“中老年歌德”关于莎士比亚的点评却有所保存: “豪杰所干的全部并非都干得十二分超卓。莎士比亚也是如此,他必定要进入诗篇前史,但在戏曲史上则仅是偶然呈现罢了。” (罗悌伦译)这段话呈现在《莎士比亚——难以尽述》一文中,文章第三部分“作为戏曲诗人的莎士比亚”直陈莎氏戏曲的缺乏。此文写于1812至1813年之间,正是改编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魏玛扮演且遭受口诛笔伐之际,这个奇妙的节点不得不让人思绪万千:歌德形似在为改编合理性做出辩解。他批评奶妈和梅尔库提奥“简直彻底破坏了该戏的悲惨剧内容”,将两位“搞笑担任”的戏份锐减,还在改编版中大幅调整了人物对话的遣词和文风。莎翁笔下,当朱丽叶得知蒂巴特被罗密欧杀死,在苦楚中哀嚎:“我要去睡上我的新床,把我的童贞奉献给逝世!”(朱生豪译)相同情境到了歌德笔下,朱丽叶说的则是:“来吧,奶妈,来吧;我想进婚房。不是罗密欧,而是死神,当我的新郎!”(冯晓春译)比较原著的情色意味和性暗示,改编版更含蓄隐曲。歌德曾屡次诉苦莎剧人物对话过于直白随意,乃至粗俗,也曾批评莎士比亚向群众档次退让而甘于制作“不调和的捣乱”,频频改动剧中对话的原因大略如此。▲1996年影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剧照歌德担任剧院总监的26年中,共有12种莎士比亚戏曲被搬上魏玛宫殿剧院的舞台,而《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仅有由他亲身改编的著作,也是他一生屡次理论讨论莎士比亚之余,仅有改编过的莎翁著作。可见改编版对调查歌德的莎士比亚观含义严重。年少成名、神采飞扬的歌德,曾高喊“自在、天然和天才”的标语。在他看来,所谓天才,不靠外在强制就能创造出赋有原创性的著作。以此为标准,莎士比亚则是“天才中之最天才”。在人人争当“德国莎士比亚”的时代,青年歌德不甘落后,对莎翁戏曲不吝赞许:“天分!天分!莎士比亚的人物是最具有天然天分的了。”(罗悌伦译)1788年歌德从意大利回归魏玛,从头焕发了创造生机,艺术观念也发生了严重转向:从此他将古希腊艺术确立为学习的榜样。古希腊的审美标准考究规矩、客观和平衡,着重天然与人为、理性与理性的调和一致。如此一来,莎士比亚曾因勇于打破规矩,崇尚自但是遭到狂飙突进主将歌德的追捧,也会因相同原因遭到魏玛古典文学主帅歌德的扬弃。与其说歌德失去了对莎士比亚的敬意,毋宁说他以莎士比亚为镜,照见了本身也言说了本身。这是“两个”歌德和“一个”莎士比亚之间的对话。歌德诉苦莎翁戏曲是“不调和的捣乱”,是根据魏玛古典文学态度得出的定论。歌德改编《罗密欧与朱丽叶》,删掉一半场次,将戏曲对白润饰得格调高雅,相同是出自古典文学的审美诉求。他将莎翁“歌德化”“德国化”,以此凸显个人的古典文学建议。改编版首演后不久,歌德致信友人:“这项作业于我而言是浩大的研习,我从未如此深化透视莎士比亚的才调;但他就像他的才调相同,是无法尽头的。”(冯晓春译)不管歌德改编《罗密欧与朱丽叶》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不管他怎么自辩,毋庸置疑的是,他始于青年时代对莎士比亚的爱慕从未中止。但是另一方面,作为其时德国文坛的宙斯,歌德受世人仰视,却从未停下自我打破的脚步。老年的他改编莎士比亚的经典著作,在艺术范畴不断开辟,乃至不吝采纳准“试验戏曲”的方法与专业评论界敌对,斗胆应战观众的审美底线。不管成功与否,这种奋发向上,对艺术抱负永不“断念”的姿势,令人信服。